忆相逢(2 / 2)
偏过头去看他。洞中光线昏暗,他的眉眼却异常清晰。那样的俊朗近在咫尺,让人几乎来不及思考,目光便已被牵住,移不开分毫。她呼吸乱了一拍,忽然明白自己先前那点莫名的心虚从何而来:这样一张脸,这样的气息,若真曾在她生命里出现过,又怎么可能毫无痕迹。
“原来……”她喃喃道,“那个人真的是你吗?”
“是我。”沉睿珣笑了一下,语气比方才更暖,“你那天手里一直提着一袋糖炒栗子。”
“糖炒栗子……”雪初回忆着栗子在手上的温度。
“嗯,刚出锅的。你舍不得放下,一路提着,从灯谜摊到面摊。”他的笑意更浓,“后来坐下吃面的时候,你剥了几个给我尝了一点。”
雪初轻轻“啊”了一声,显然自己也没料到:“我分给你了?”
“分了,你说一个人吃没什么意思,还教了我怎么剥栗子。”他又低低笑出声,“你手指上都是又黏又粉的栗子碎,还嫌我剥得慢。”
雪初心里发软,不自觉便往后靠了靠。沉睿珣察觉到这点细微的变化,便略略调整了下身子,让她靠得更省力些。
“你很爱吃这个。”他说,“后来上街,也常买,倒变成我给你剥了。”
雪初轻声问:“那,面摊之后呢?”
“后来你买了河灯,莲花样的。”沉睿珣的语气放得很慢,像在替她描一幅画,“你蹲在河边放灯,怕它歪了,还伸手扶了一下。”
“那时候的你,很认真。”他说完,又轻轻笑了一下,“认真得让我不太敢打扰。”
雪初闭上眼。水声、灯影、夜色,终于不再只是模糊的片段。她仿佛真的看见那盏灯在水面上轻轻晃了一下,又慢慢稳住,顺着河心的方向漂远。她不知道自己许了什么愿。但她知道,那一刻她一定是开心的。
“你那天很开心。”沉睿珣声音又落下来,替她把这一点说了出来。
雪初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身子也不知不觉更往后靠了些。沉睿珣背脊微微一紧,将护在她身侧的手往外送了送,替她把洞口那边残余的火色挡得更严。
雪初靠在他怀里,清楚地听见他的心跳,又忍不住稍稍偏头看他。
火光压得很低,只在他侧脸轮廓上游走出一线明暗。那点暖色映着他眉目,线条被柔和地照开。雪初看得久了,只觉那容色愈发近在眼前,俊美无俦,却不再只是远观的好看。他眉眼含笑,目光却未曾移开,恍若随着火光的明灭,一寸一寸地落在她身上。那样的注视并不逼人,却叫人无从回避,仿佛她的呼吸、她的迟疑,都被他一一收进眼底。
她看得久了,心口便又轻轻跳起来,连脸上也跟着发热,忙收回视线,却发现那点心跳并没有立刻平息,反倒在胸腔里慢慢地、一下一下地撞着。
“我想问你一件事。”她开口时,声音很轻,却不再迟疑。
沉睿珣低头看向她,火光在他眼中映出一线温和的亮色:“你说。”
雪初的目光落在前方石壁那点暗红的火光上:“我是从那时候起,就让你叫我小初的吗?”
“是。”沉睿珣答得温和而笃定,“那天在河边的面摊前,你自己说的。你说,若我不介意,就这么叫。”
他说到这里,眼里又浮起一点笑:“后来,我一直这么叫你。”
雪初听着,许久没有出声。这个称呼顺着他的话落回她耳边,并不陌生,还带着说不出的熟稔。
过了片刻,她才轻轻道:“那你现在,也继续这样叫我罢。”
沉睿珣低下头,声音放得又轻又缓:“小初。”
雪初没有应声,只将额角轻轻挨上他肩侧,先前还有些乱的呼吸也慢慢匀了。
“你不用急着想起来。”他的语气温和而耐心,“你记得多少,我们便说多少。余下那些,你若想听,我就一件一件讲给你。”
雪初轻轻应了一声。
她不知道那些零碎的画面何时才能重新拼合,也不知道自己失去的记忆是否会在某一刻一齐回来。可此刻,在这处被山体包裹的暗洞里,在雨声被隔远、火光被压低的夜里,她忽然觉得,有些事情并不需要立刻得到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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